第34章(2 / 2)
连珠炮骂了一串,又横眉冷对向徐瑞敏,“瑞敏,你也由着她胡闹?这么大事也不说管管?孩子不懂事,你这个当妈的也不懂事?这要是在跑道上出点啥事,你和耀景担不担心?我们老两口担不担心?”
东篱夏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劈头盖脸一顿骂,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妈,您别急,”爸爸连忙打圆场,“夏夏心里有数,她平时也有锻炼,跑之前也做了准备。孩子想为班级做点事,锻炼一下自己,也是好事……”
“好事?这算啥好事!”奶奶的声调并没有降低,显然并不接受这个解释,“行了,跑步的事先不说。那你学习呢?高中课程跟得上不?是不是比初中吃力了?”
东篱夏心里的委屈和逆反已经冒了头,但还是忍耐着如实回答,“是比初中难,感觉有点吃力。”
本是她鼓足勇气才肯在家人面前承认的脆弱,可这句话却给了奶奶一个完美的论据,奶奶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女孩子上了高中,那脑子就是容易跟不上,没后劲!特别是理科!你初中那个同学,叫韩……韩什么来着?就总考第一那个小男孩,人家现在学得怎么样?是不是还是比你强?”
又是韩慎谦。
又是比较。
又是女孩子没后劲。
这些纠缠了她整个初中的梦魇像一根刺,早就深深埋入了她的血肉,她早就习惯了带着这根刺生长,甚至一度以为这根刺早就消失了,没想到仍旧会被奶奶毫不留情地再次按下,痛得她浑身一颤。
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泪水猛地冲上眼眶,视野迅速模糊,她不想在饭桌上失态,可泪水根本不听使唤,眼看就要决堤。
她不想说话,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奶奶看她这幅样子,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不高兴了,“看看你们的好女儿,说两句就受不了了?就开始流猫尿了?这么脆弱,以后出了社会怎么办?谁还能像家里这样顺着你?一点不好听的话都听不了!”
“妈!”
这次是妈妈的声音。
“咱们先吃饭,不说这些了。”妈妈动作自然地给奶奶夹了一筷子鱼肉,语气依旧体面,却坚定地将话题岔了开来。
桌上的气氛尴尬了几秒,爷爷什么也没说,爸爸轻轻叹了口气。
东篱夏再也坐不住了,胡乱地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碗筷,声音沙哑地快速说了句“我吃饱了”,便起身逃也似的离开餐桌,冲进了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她反手关上房门,跳到床上去,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枕套散发着好闻的香,她知道这是奶奶知道她要回来,特意给她换上的。
奶奶是爱她的。
她给她买鱼,给她晒被子,记得她爱吃什么,怕她冷,怕她饿。
可为什么奶奶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她鲜血淋漓?
为什么每一次她鼓起勇气分享一点小小的进步,换来的总是担忧、否定,以及随之而来无休止的比较?
她以为上了高中,搬到江南,和爷爷奶奶不天天见面,距离就会产生美,奶奶或许能对她多一些温情。
她甚至暗暗期待,这次回来起码能过两天安生日子,听几句纯粹的关心,而不是在回家的第一顿饭上,就遭受这样的审问。
还是她太天真了。
奶奶活了七十多年,根深蒂固的关心方式完全不可能因为距离改变,永远尖锐、永远直接,永远不留情面,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骄傲自满,恨不得用最坏的可能性敲打她,让她永远保持清醒和努力。
可是奶奶,我真的很累了。
东篱夏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跑完了就好”,或者“第七名不错”。我只是需要一点点肯定,一点点支撑,而不是永远活在“你不够好”、“你不如别人”、“你将来会掉队”的阴影里。
眼泪迅速浸湿了枕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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