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 / 2)
一夜无言。
不说话,但不代表睡得着。肖凛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白崇礼临终的模样。那几张逝者的脸浮在黑暗中,时远时近。而贺渡也不知什么原因,辗转反侧,有时还能听到他压低声音的轻叹。
清晨,天微亮。
贺渡醒来时头疼欲裂,记不清昨晚到底睡着没有。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肖凛,肖凛已醒,正无神地注视着床顶。
“你醒了?”贺渡轻道,“醒多久了?”
肖凛的眼皮有点肿,不适地揉着眼,道:“刚醒,你要上职了?”
“嗯。”贺渡摸了摸他肿成一层的眼皮,“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不了。”肖凛坐起来,“拿点冰敷下眼,我要去白相府上,给他上柱香。”
“也好,但我就不去了,走得近了不好。”贺渡把垂帐拉上去,弯腰穿靴,让下人进来伺候洗漱更衣,“就劳烦殿下也帮我上柱香。”
肖凛点点头。
白府已架起灵堂,前来吊唁的人不少,不论是柳寒青等九监之人,连生前政见不合的几位朝臣,也服素前来祭奠。至于是抱着什么心态来的,那就说不准了。
白府一片肃寂。白崇礼膝下只有一个幼子,不满十岁。自结发之妻文灵大长公主故去后,他再未续弦,家中无主中馈之人,也无妾室可出面招待宾客。堂前,只有杨晖与白崇礼已出嫁的女儿,带着年幼的白家少主哀哀迎客。
肖凛被迎入灵堂。
远远望见灵堂里一口楠木棺,白府上下皆缟素,跪在棺前低声啜泣。肖凛燃上三根香,对棺椁拜了三拜,将香插进了香炉里。
他又取出三根香,替贺渡行礼,再拜三次。
礼成,他久久望着棺椁不语。柳寒青在旁守灵,见状上前,道:“世子殿下,若有话要与老师说,我等可回避。”
“我没什么话讲。”肖凛道,“但愿世叔一路好走。”
他较昨日冷淡许多,柳寒青琢磨不透他的想法,犹豫片刻,道:“老师去得冤,但愿我等能做到他临终的嘱托,绝不回头。”
肖凛道:“当然。”
他没有别的话,只有这简短的两个字,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柳寒青反倒从那份冷静中,生出一种安定感。
出灵堂时,白府响起一声高昂的“陛下驾到——”,众人纷纷起身分列两侧,肃然静候。
肖凛也拨转轮椅坐到一旁,看着病得脸色青黑的元昭帝被两个宦官搀着,慢吞吞地向灵堂走来。
皇帝到底还是露脸表态了,白崇礼虽得了一堆死后殊荣,但若祭礼之上二圣俱不现身,那就真把为大楚呕心沥血了一辈子的老臣当笑话看了。
肖凛和众人一同行礼,听元昭帝亲自为白崇礼念祭文。说什么“勋业”,“忠贞”,“肱骨之臣”,肖凛一句没听进去,只看着元昭帝宽硕的身躯,神情恍惚。
肖凛没有在白府久待,趁没什么人注意,默默离了白府。有几个想跟他搭话的朝中官员,他也没怎么理会。
一连几日,肖凛都维持着同样的沉默。那双眼像珍珠失了光,空洞而冷漠。他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更惜字如金。贺渡跟他说话,也得不到什么回应。
贺渡看在眼里,却在此时忙得晕头转向。他一面要监察新入仕的官员,一面要主持白崇礼遇刺案的后续,又要处理朱雀大街疫后的收尾。连轴转了四五日,他才勉强抽出时间去查允诺过肖凛的事。
刺杀白崇礼的凶手被判分尸之刑,行刑次日,贺渡一大早来到重明司,院落里已有几名属下先到,见他来,纷纷作揖问安。
而在院中央的重明鸟像前,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听到动静,回头笑道:“呦,好久不见,头儿。”
“你怎么来了。”贺渡走过去,“身体好了没?”
郑临江拍拍胸脯:“没事了,从昨儿起就不烧了,不得不说,世子殿下的药真灵,救我一条狗命。”
贺渡打量着他,虽然精神好了不少,但明显消瘦,眼下都多了两圈黑,道:“你这看起来也不像大好了,你着急跑来做什么,再回去修养两天不迟。”
郑临江道:“你这没病的人倒比我脸色更差,最近发生这么多事,你也顶不住吧。”
贺渡道:“政务总有头绪,就是晚上睡得不太好。”
“是为白相的事?”
郑临江一语中的。要论这世上谁最了解贺渡,非他莫属。
贺渡胳膊搭在神鸟雕像上,道:“我在想,当众杀了花萼楼闹事的人,是不是冲动了些。”
郑临江已经把这些日子朝中乱象都打听了个清楚,道:“按律该杀,何来冲动。”
贺渡反道:“如果没把暴民逼得太紧,可能白相也不会被行刺。”
郑临江诧异地看了他好一阵子,才道:“你也知道,要真放任不管,让人闯进宫去,死的就远不止那掌柜一人。不管你动不动手,他横竖都要死。”
贺渡当然明白这点,只是见到肖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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