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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比耳朵厉害(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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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琬低着头,快步往护士站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她牢牢盯着托盘里的东西纱布,碘酒,镊子,仿佛这些就是她此刻的全世界。

可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走到第叁扇门前时,门突然开了。

又一个老头走出来,病号服外披着件威廉皇帝时期的灰色军装外套,肩章已经氧化发黑,但铜纽扣依然擦得锃亮。正是那位被换到朝北病房的老公爵。

他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住了,从她涨红的脸颊移到微微发抖的双手。

托盘里的镊子正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像首急促的小调。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眼中情绪复杂得很:怨念、不甘、烦躁,还有一丝委屈?

就像个被吵得彻夜难眠,最后还被赶到更远更冷病房的老人家,发现肇事者竟是比自己小上六十岁、红着耳根的小姑娘时,那点无处诉说的委屈。

女孩恨不得立刻消失,低头加快步子,正是擦肩而过的一刻,便听见他哼了一声。

带着一种老派普鲁士式,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不满。

她的脚步顿了顿,端着托盘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像只被石子砸中、不知该继续逃跑还是回头张望的兔子。

“……对不起。”她轻声说,这句道歉是真心的,即使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老公爵凝视她许久,最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继续前行。只是那拐杖点地的声音格外沉重。

每一声都在说:我原谅你了,但我依然很不高兴。

又走出几步后,女孩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传到耳朵里。

“……就是她。”

“……耳朵红的那个。”

“海涅曼医生查房出来,说夹板都歪了。”

“天哪……那个东方女人,看起来那么小一只……力气那么大?”

女孩小手攥得紧紧的,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转过去扔下一句:明明是他力气大。

不知不觉间,脚步变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走廊里竞走,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碘酒瓶轻轻碰撞,叮铃咣铛的。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骨科的韦伯医生,海涅曼那天给她介绍过的。一头棕褐色卷发,唇角的弧度有时会让她想起君舍来。

男人斜靠在柜台上,手里端着咖啡,嘴角噙着笑,开口道:

“文医生。”

女孩微微一僵。

“克莱恩将军的夹板,”韦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如果需要调整,随时叫我,骨科的,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剧烈运动对骨骼愈合不太友好。”

走廊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她端着托盘,从后面看很小的一只,穿着淡蓝裙子,领口高到下巴,头发扎得紧紧的,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医学毕业考试。

她可以走,可以假装没听见,回到病房里,把被子盖过头顶,继续缩成一个鼓包。可她不知为什么没有那样做。

女孩转过身来,不但耳朵是红的,连眼眶都有点红,可黑曜石眼睛却是亮的。

“韦伯医生,”她开口,“谢谢您的提醒。我会转告克莱恩将军。”

她稍稍一顿。“他的骨头很好,不劳您操心。”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两秒,护士站后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窗外乌鸦嘎嘎的叫声划破了寂静。

韦伯手中的咖啡杯悬在半空,嘴角的笑意还在,但弧度已经从“志得意满”变成了“出乎意料”。

女孩重新迈开脚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比原来稳一点,没有了之前啪嗒啪嗒的慌乱。

走廊里,韦伯依然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杯中黑得纯粹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最地道的柏林喝法。

杯子被轻轻放回柜台,发出一声闷响,良久男人才喃喃道:

“……她的嘴比耳朵厉害。”

护士低着头,在值班记录本上写着什么,只是眉眼不由得弯了一下。

病房里,女孩把托盘啪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

克莱恩的目光直直锁定在她眼睛上,比出门时亮了许多,并非哭过得湿亮,而是心跳未平、仍燃着一点小火苗的亮,明晃晃写着:我刚刚做成了一件很难的事。

“怎么了?”他懒洋洋地问。

她深吸一口气,深到肩膀都跟着抬起来了,“你的骨头很好,不需要别人操心。”

克莱恩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挑得眉峰猛地一扬:“跟谁说的?”

“韦伯医生…”她恹恹开口。

“说什么了?”

女孩抿抿唇,“他说剧烈活动对骨头的恢复不太友好。”

克莱恩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裙子是新的,头发是扎起来的,脸是红的,站在那里,像一只炸毛的兔子,前爪举着,站在树枝上,对着下面的天敌喊“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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