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从便利店的灯光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一边吹着气小心地吃着,一边慢悠悠地沿着潮水线走,享受着这份无人打扰的闲适。
夏乐凝看了一眼手机,突然道,“4点48分了,顾同学,你有什么感受?”
顾予诚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如实答,“心跳很快,血液循环加速,多巴胺可能在大量分泌。”
“?”
“人话,通俗一点。”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想一直这样走下去。”
夏乐凝扬起笑容,“我也是。”
据统计,凌晨4点48,是人们精神错乱达到极致的时刻,也是情绪最低落、最容易陷入绝望的危险时刻。
但在今天的这个时刻,我只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夏乐凝不是死了吗
在海边走了半天,食物差不多消化完,两人又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
出来的时候,正好和下楼吃早餐的夏逍遥和林漾纯打了个面照。
林漾纯眼睛有点肿。
趁着夏逍遥不见人影,夏乐凝悄咪咪凑过去,“夏姐训你了?”
林漾纯脸有点红,“没,少打听。”
“哦。”
黎铮也出来了,远远就在喊,“今天能吃鱿鱼烧了不?”
夏乐凝指指身后,“夏姐烤着呢。”
吃过烧烤,夏逍遥把夏乐凝单独叫到一处。
夏乐凝心里惶惶,怎么?夏姐终于要对他痛下杀手了?
夏逍遥没管他心里七上八下在想什么,开门见山道,“顾予诚好像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你知道吗?”
“知道啊。”
夏逍遥噎住,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夏乐凝:“?”
他回去以后,顾予诚问,“夏总和你说了什么?”
“不道啊,说了一个我们都知道的事,然后就走。”
“定位器?”
“昂!”
顾予诚点点头,心想还好夏乐凝自己猜出来了。
他要找点理由让夏乐凝多关心关心他。
理由很好找。
旅游过后,陈雯露和顾林历的官司对决近在咫尺,顾予诚每晚都可以因为紧张而可怜兮兮。
给夏乐凝心疼坏了。
“要不咱明天不去了?”
“不。”顾予诚说,“我要看他狼狈的样子。”
“……行。”夏乐凝想了想,找到个别的话题,“顾林历要是真进去了,没人能逼着你继承财产,你想做什么?”
“还是当律师吧。”顾予诚闭着眼在他颈窝处蹭了蹭,“我没什么感兴趣的。”
“行,感兴趣的事慢慢找呗,人生那么长。”
庭审当天,法庭内座无虚席。许多与公司利益相关的人和媒体都来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证人席上那个年轻却异常冷静的身影上。
顾予诚作为关键证人,站在台上。他的表情冷静得近乎漠然,用一种平稳、清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语调,条理分明地陈述着顾林历是如何利用职权进行贪污腐败的罪证。
证据确凿,证词有力。陈雯露一方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迅速胜诉。法槌落下的一刻,她绷了几十年的肩膀突然就松懈下来,松愣地望着法官。
就这么结束了?
她和顾林历是合法夫妻,顾家势力强大,她要控诉他当年的强取豪夺完全没有胜诉的可能。
于是她从公司这边下手,她钻研了十几年的法。
曾经拼尽全力也难以抵抗的人,如今看来怎么突然苍老无比、丑陋无比、弱小无比。
想象多年的这一刻到来,她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剩下茫然。
然后呢?她视为一辈子的目标达成了,然后呢?她还能做什么?
出了法庭,陈雯露站在台阶上,心底一片空茫,仿佛积蓄了多年的力量骤然抽空,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地茫然四顾。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见了那个她曾因长得太像顾林历而迁怒、忽视、冷落了几十年的儿子。
顾予诚完全没了刚才冷静理性的模样,他正微微垂着头,对着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是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嘴角还含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甚至撒娇似的摇晃了一下对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