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寸心和很多人下过棋。在被禁西海的三百多年她便以此排遣寂寞,因此练出一手好棋艺,那时她自己同自己下,偶尔和鼍洁下,后来同敖听心和岚修也下过,到了镜中和玉鼎真人也切磋过,如今却是和杨戬。
夫妻二人相对而坐,一旁是烧滚的春水煎茶,茶香袅袅,自山林深处蔓延出阵阵禅意。
他们一局棋下完,树叶却已全部枯黄。而明明开局之时,却还是春意盎然。
南山石上有棋局,曾使樵夫烂斧柯。仙人辟谷,不过一局棋的功夫,已然是一度春秋。
&ldo;没想到却是和局。&rdo;杨戬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ldo;这样很好,世上的事不一定非得弄出个输赢来。这局棋便封在此处罢。&rdo;敖寸心说着,便给棋盘上下了禁制。
&ldo;这神仙的日子这样长,杨戬以后的生活里有三公主这样的弈棋高手,也实在是一桩妙事。&rdo;杨戬敲着折扇笑道。
&ldo;是啊,来日方长。&rdo;敖寸心说着便起了身。杨戬见此,也跟着起了身。
临走之前他忽然不知为何,回头看了看那被枯叶盖住的残局。随手便用神力在山体旁刻了字:壬戌年春日杨戬携夫人于此手谈一局。
两人游遍天下,却已经五百年过去。
回了杨府,杨婵和哮天犬都很高兴,杨婵灵慧,自然瞧出了他夫妻二人之间的关系已变,不由得替自己二哥开心。她想着三公主是个对她二哥痴心一片的人,如果二哥也领这份情,珍惜这份感情,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她幼失怙恃,如今见到兄长家庭美满,心中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那天敖寸心在灯下看着竹简,心中估摸着在镜中过了多少岁月,她想着那句以柔克刚,想来自己那么柔了几百年,却似乎也不顶事。
杨戬进来的时候她实在吓了一跳。
这么些年两人分房而睡已经是杨府诸人心照不宣之事了,两人各自画地为牢秋毫不犯,如今他却来到了她的房间,也是当初成亲时的新房。
&ldo;二爷莫非这个时辰了还技痒?&rdo;敖寸心打起精神笑道。
杨戬见她拿这个说事,便也只笑了笑道:&ldo;确实,夫人不吝赐教。&rdo;
他很少这样郑重中带着调笑意味地称她为夫人,仿佛在这一句夫人里,有什么已经悄然改变。
敖寸心便挥手布下棋局,道:&ldo;既然如此,二爷,请。&rdo;
两人秉烛手谈,那大红花烛上红泪滴滴落下,带了暧昧的情愫。敖寸心与他下了两局,互有胜负。到第三局时,她实在受不住,正要推辞,却见杨戬挥手收起了棋局,不紧不慢道:&ldo;夫人,夜已经深了,我们安寝吧。&rdo;
敖寸心一时愣住,便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道:&ldo;寸心,给我生个孩子吧。&rdo;
他吻过来的时候敖寸心想着,杨戬当真还是那个杨戬,连夫妻之间床笫之私,说出口也是这样从从容容理所当然。
当然,他是她的丈夫,确实理所当然。
杨戬有他自己的骄傲,当初她不肯,他也不屑以武力压制她,便也分房多年。今夜他来了这里,自然势在必得。
这个男人她爱他爱了一千六百多年,她曾经以为得到过他,后来才知是大梦一场。如今他只是这样温柔陷阱似的,困住她,似乎要补偿她曾经所有的相思和深情。
她想,这一劫,到底劫的是他?还是她?
敖寸心心中一叹,到底没有推开他。
第二天便见薄薄的一层金光洒进室内,为室内的一切都度上了一层曼妙的光晕。敖寸心起了身慢慢坐在梳妆镜前梳着头发。镜面被阳光度上了金色的光晕,镜中的自己便显得格外不真实。
她袖中的功德簿安安静静地躺着,无一丝一毫光华闪露。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镜中耽搁的时间太久了。
杨戬走到她的身后,看着镜中的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蔓延出岁月静好的意味来。
&ldo;寸心。&rdo;
&ldo;嗯?&rdo;敖寸心侧了脸低声问道。
&ldo;我以后一定对你好。&rdo;
&ldo;嗯。&rdo;敖寸心应了一声,继续对镜梳着发。
他的语气那样真挚动人,敖寸心却回答得不痛不痒甚为懒散。当初她苦求不得的东西,杨戬全心全意的爱,杨戬心中第一位的位子如今似乎已经达成,但是她却并未多么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