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106页

首页 书架 加入书签 返回目录

嬴政握着秦王剑,跪在榻前,把剑横在膝上,抬起头,看着父王的眼睛,郑重道:“父王放心,政会把秦国的旗帜插到最远最远的地方,远到曾大父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政会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战争都终结掉,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有书读。政会当一个好秦王。”

他说完,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很慢,额头抵在冰冷的砖地上,停一息,再抬起来。

嬴子楚看着儿子,这个从邯郸一路走到兰陵、又从兰陵走到咸阳的孩子,现在已经能握着秦王剑,跪在他面前,告诉他自己会当一个好秦王。

他伸出手,拍了拍嬴政的手背,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又顿住了,最终说了一句:“不要怕。”

这是他欠了儿子一辈子的那句话,当年把她们母子留在邯郸,他说不出这句话,只敢说:“等我回来”。现在他躺在榻上,终于可以说不要怕。

然后他闭上眼,这一次不用再逃了。

丧钟敲响,按照秦国礼制,新君需为先王守丧,一年后方可正式登基。

这一年间,嬴政以监国太子身份处理朝政。偏殿的案榻没有撤,他每天批完奏疏,抬头就能看见父王曾经靠过的引枕。

赵姬每隔几天来一次偏殿,有时候带沤肥池的温度记录,有时候带许行新写的讲义,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政儿在案边批奏疏的侧影,然后转身走回试验田。

她在心里数着日子,数那个在邯郸质子府里缩在她怀里的婴儿,还有多久会成为秦王。

一年后,嬴政守丧期满,继位大典在咸阳宫正殿举行。

青铜编钟敲响,钟声在殿内回荡。

嬴政穿着秦王的玄色袍服站在丹墀上,手里握着那柄秦王剑。

殿内焚着柏木香,烟气在从殿顶投下的晨光里缓缓升腾。

钟声停了,满殿朝臣跪地,山呼:“大王万年”,那声音从殿内传到殿外,从殿外传到宫道上,从宫道上一直传出咸阳宫的正门。

吕不韦站在文臣第一位,向新君行大礼,弯腰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深。他上一次在新君继位时弯腰,是嬴子楚登基那天,那次他的弧度浅了一寸。今天那一寸补回来了,而且补得心甘情愿。

蒙骜站在武将第一位,手按剑柄,目光从嬴政手里的秦王剑移到他脸上,在心里说了一句:老秦王,你可以放心了。

华阳太后站在后宫队列最前面,隔着珠帘看着嬴政。他手里那把剑,是她丈夫渴望了大半辈子的剑、却只佩带了三天的剑,也是她养子佩了这些年的剑。现在这把剑在一个少年手里。她不得不承认,这把剑找到了最合适的人。

大典结束后,嬴政回到历代秦王的寝殿了。

赵姬坐在门槛上等他,和多年前在兰陵时一样。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看着他手里那把秦王剑。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把嬴政的衣领整了整。

赵姬没有想到她的儿子嬴政,今天真的当上了秦王。

“娘,父王临终前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赵姬的手在衣领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我知道,他说了。”

“娘原谅他了吗?”

赵姬扯了笑,道:“以前恨过,后来没空恨了。他用一个儿子,换我把秦国翻了个底朝天,也算扯平了。”

她说得很平淡,但嬴政知道,阿娘从不记账,她只是不想让一个临终的人带着愧疚走。

接着赵姬抬起头,看着比她高了两个头的嬴政,穿着秦王的袍服站在面前,她伸手把嬴政的衣领按了按,退后一步,说:“你比你爹强,比你祖父强,比你曾大父,你也不会输。”

是夜,嬴政独自坐在案边,面前放着那柄秦王剑和木匣,木匣里并排躺着许多张小纸条,这次他拿起朱笔,铺开一张新纸条,在上面写了两个字:继位。

他把朱笔搁下,对着进来的099道:“阿娘,父王今天把秦王剑交给政了,政答应他,会把秦国的旗帜插到最远最远的地方。”

099在嬴政对面坐下,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跳了一下:“你怕吗?”

嬴政说:“不怕,政是秦王,不能怕。”

“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是秦王。”099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根红绳还在,她打的结还在,红绳是一年一换,如今红色已褪成了赭色。

她用拇指在那个结上按了一下,说:“我信你,你父王把秦王剑交给你,我把我所有的知识都交给了你,剑能砍断一切,知识能重建一切。你用剑终结乱世,用知识重建一个新的天下。”

099把红绳往上推了半寸,然后松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