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眸在烛火下恢复了沉静。
“郭松教出来的人,”皇帝开口,语调不高,却让小太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应当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小太监心头一凛,慌忙垂首:“是。”
皇帝:“下去。”
遣散小太监后,嘉禾帝走到雕花窗前,抬手推开窗棂。
窗外一轮明月当空,月色遥遥照遍南北。
他凭窗而立,夜色下,身形有些清寂。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静悄悄地,唯恐被人听出来。
皇帝没有回头,只冷声道:“好大的胆子,朕的命令也敢违背。”
无人说话,就连脚步声也停了,只有轻轻的衣料摩擦声。
皇帝半侧首,眼角余光向后掠去。
进殿的却不是内侍,一道身影静静跪伏在地。
此人没有抬头,只将双手叠于额前,行的是最规整的臣子跪拜大礼。
皇帝拧眉,完全转过身。
跪在地上的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男子长衫,款式素雅,领口高高束起,发髻以一支简朴的玉簪挽起——这样的装束、打扮,甚至发髻都很像某个人。
唯独不同的是,本该宽松的衣料之下,胸前与腰间的曲线极为分明,勾勒出了一眼能辨认的女子身段。
皇帝周身气压愈发低沉。
下一瞬,一声清丽女声响起:“臣妾给万岁请安。”
“抬头。”皇帝道。
黄淑妃缓缓抬首,她一张精致的脸上略施薄粉,妆容恰到好处——既不柔媚,又显出几分温婉。
只是她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
“谁准你深夜擅闯养心殿,还穿成这副模样?”皇帝的声线冷凝。
黄淑妃跪在地上,轻声道:“臣妾许久不见万岁,心中十分挂念,特来请安。”
“请安?”皇帝关上窗,移步到龙床上坐下,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淑妃,你穿成这样来向朕请安,你安的什么心?”
他的声调降下去,仿佛暴风雨前的前兆。
今夜在来之前,黄淑妃就存了孤注一掷的心——她在赌,赌帝王的温情!
可直到这刻,真正跪在天子面前,被那双丹凤眼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淑妃才感到彻骨的惶恐。
“臣妾不敢有别的心思,”她强撑着道:“臣妾只是……想讨万岁的欢心。”
皇帝凤眼微眯:“哦?你怎知穿成这样能讨朕欢心?”
“臣妾……臣妾想……万岁总不来后宫,平日里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朝中大臣,或许臣妾换身衣服,万岁会觉得亲切。”
“亲切,”皇帝咀嚼着这两个字,“淑妃,你很聪明。”
黄淑妃见天子的语气略有松动,忙膝行几步,上前抱住了一双龙腿。
她将脸贴在他膝头,将自己最软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万岁,臣妾是真的想您了,臣妾入宫四年,承您雨露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求万岁施恩。”
皇帝的语气听着不像生气的样子,不咸不淡地:“朕对你施恩得还不够吗?自你进宫,太子待你格外亲厚,你膝下无子,却得封‘淑妃’,朕将后宫大权毫无保留地交予你。这几年,朕何曾亏待过你?”
“可臣妾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啊!”黄淑妃伏在他膝上,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抬起脸,月光照在她半张侧脸上,将那双杏眼里蓄着的泪映得亮晶晶的,“万岁,臣妾也是女人,比起权势富贵,臣妾更想要万岁多来看看臣妾,哪怕只是陪我坐一坐,喝一杯我为您煮的茶。”
她哭的样子实在很美,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或许都会动容。
可皇帝没有。
“你不求权势富贵?”他开口,“朕记得当年就跟你说过,你若决意入宫,看在皇后与太子的情分上,朕不会亏待你。但有些东西,朕给不了,你当初是如何回答朕?”
这话如同一把利刃,刺破了所有关于旧情的想象,黄淑妃伏在皇帝膝头哭了起来。
“朕贵为万乘之尊,一样会有想要不可得的东西,”皇帝伸出手,不是为她抹干眼泪,而是将她从膝头轻轻拨开,他淡道,“淑妃,你已身居高位,知足方能长久。”
天子的语气沉稳端方,说话时,那副冷淡睥睨的帝王之姿尽显。
黄淑妃仰望着他,悲从心来的同时也更加情难自己——她知道,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错过了今夜,她大抵要被困在那座冷清的景仁宫里,日复一日地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她抽噎着鼻子,轻轻地解自己身上的盘扣:“万岁对臣妾的好,臣妾都知道。臣妾不是不知足,臣妾从没有妄想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只是想替姐姐好好爱您。”
话音刚落,她忽然站起身,用两只手握住皇帝的手,颤抖着贴上自己裸露的颈侧和锁骨:“万岁,就当我求您……您是天子,何必去执着于那个不可得的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