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药桶
阿南刻,旧城区。
夜色未尽,霓虹灯牌半亮不亮,衣着艳俗麻木的野鸳们照常靠在[溫柔鄉]、[牛肉麵]、[夢の間]、[甘味処夜桜]的霓虹灯牌下抽烟等客。
铂青哥店的小钢珠碰撞声混合帮派成员的弹舌怒骂,嫖客哈欠连天,醉宿的社畜穿着皱巴巴的衬衫从舞厅或卡拉ok歌厅里走出来,又被流浪的孩童偷窃团伙摸走身上的钱包。
废弃化工厂残余的烟尘让街道灰蒙蒙满是尘土,使人们肺部干涩。些许雨雾附着灰尘落下,在地面排水系统的凹凸不平处洼洼积水,晕开霓虹暧昧的粉紫色荧光。
街边店铺有的开了通宵,有的开得早,已经隐约响起了新闻声。
[“卫极画”已被公认为犯罪史上罪行最恶劣的恐怖分子,刺杀季氏财团诸多高层,刻意挑动战争,罪行无可宽恕,战争或可即刻到来,国际矛盾冲突与阿南刻形势愈发危急。]
[请广大市民不要慌乱,提前做好准备,囤积物资与武器,加固住所安全,熟悉各大避难所路线。]
[阿南刻防卫军将签订应急法案紧急扩招,诚挚欢迎诸多有志市民主动报名,男女不限,年龄14~80之间,报名热线:51100444,除此可向市政厅工作人员咨询具体条例。]
新闻广播叽叽呱呱,但缺了卡尔语气夸张恶毒的《早间新闻》唤醒每一天,所有市民都有些提不上劲儿。
作为老阿南刻本地人的罪恶之都市民,每天不听一听死人大乐透的中奖数目和昨天各种杀人魔百花齐放的血腥艺术业绩,总感觉少点什么。
街边卖烤红薯的摊位冒着白气,裹着棉袄的摊主在铁皮桶后面翻动红薯,偶尔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电线杆上那台歪着的公共电视。
电视正对着十字路口,屏幕在雨雾中有些泛彩花屏,索性尺寸够大,路过的所有人都能看清其中的画面。
听说是被灭口的《早间新闻》主持人卡尔录下来的。
红薯摊摊主盯着电视,放缓了手上翻动红薯的动作。
电视中的画面是季氏械生的走廊,灰蒙蒙的画面不是太清晰,但能看出一个人影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那人影站在昏黄的壁灯下,身形修长,灰蓝色的眼睛平视镜头,苍白而安静,无论怎样看,都不像是一个罪犯。
可他隔着屏幕对所有人微微一笑时,画面便切换成了季乐文慌乱逃窜的身影。
最后,是季乐文蜷缩在电梯井夹层的焦黑尸体。
红薯摊主手中的夹子停住,望着电视里那张苍白的脸,总感觉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就在这弄浣巷附近见过。
“现在的罪犯只有姿色能看了吗?”
一个买红薯的顾客仰头盯着电视里的卫极画,一边在塑料袋里剥红薯皮,一边嘟囔:“何文芷是他杀的,季乐文也是他杀的。好好的季氏财团继承人不做,非要当战犯……图什么啊。”
红薯摊摊主摇头,“他杀了何文芷,就已经算是开启战争苗头了。现在又杀了季乐文……这仗不打都不行。全世界都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我们阿南刻给吞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南刻大学把所有学生都叫回去备战了。”
顾客指了指红薯摊主后面那家店铺,“这家小炒店的儿子,就长着个圆脸络腮胡的那个,医学系的,昨天晚上就被叫过去应急培训了,到时候肯定要被编入战场急救队。这群学生,全部都得去前线,等打起来死得最快。”
顾客说得不错。
在20年前的分裂战争时,南刻大学所在的独立岛屿就是阿南刻的战场前哨,是阿南刻海岸线战场后的第二道防线,通体都是按照军事要塞来修的。
现在,整个南刻大学已经完全进入了备战状态。
历届的学生都被召回,原本在进行军训的新生也加快了军事化演练,各学院的学生全部按照专业和特长编入不同的舰队和特殊部队。
阿南刻的统一对外是实打实的,所有人都铭记着20年前分裂战争的仇恨,铭记着因为外界诸国针对和内部背叛而彻底消亡的母国。不管内部斗争和犯罪打得再凶,到了紧要关头也得先联合起来打外人。
哪怕南刻大学内部的教职工先前还因为各自的利益和派系在季乐文毒品线的事情上互相包庇、甚至拐卖学生。现在到了要打仗的正式场合,所有人都默不吭声,各自处理自己负责的部队和备战事务。
就连阿南刻本土诸多沾染黑暗的资本企业都一致对外,各自利用自己的渠道从其他国家偷偷运送物资回阿南刻。
向来依附于季氏财团干脏活的[新城建设],在董事会内部决斗连续杀了5个投降派董事长候选人后,也一致投票决定参战,连夜向所有部门下达备战指令。
指令和各自的任务顺着不可见的网络悄无声息层层传输。
新城建设旧城区工地,工棚简易宿舍。
此时正是休息时间。
新城建设的农民工大部分都是几十个人